AI 陪伴伙伴能缓解孤独吗？它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

对一部分人来说，或许能有一点帮助，但也有不少需要说明的地方。针对老年人使用社交机器人、语音助手和聊天机器人的研究发现，平均而言，孤独感有小幅下降。但这些研究大多规模小、周期短，很少拿使用者和没有陪伴伙伴的类似人群做比较；一些被引用得最多的数字，还出自生产这些产品的公司。陪伴伙伴可以在电话和探望之间陪人聊天、作伴，让日子多一点规律。它代替不了一个人身边的亲友，也治不了抑郁症。

这篇文章会讲清楚：研究发现了什么，哪些问题还没人知道答案，哪些风险值得认真对待，以及怎样判断陪伴伙伴有没有帮上忙。它写给家人和朋友，也写给考虑自己用陪伴伙伴的人。

研究测试过哪些陪伴伙伴

研究人员在老年人中试过三大类陪伴伙伴：

• 社交机器人。实体的机器，会和人说话或对人作出回应，比如 Paro 和 ElliQ。
• 语音助手。智能音箱，比如亚马逊的 Echo，被当作每天聊天的对象。
• 聊天机器人和屏幕上的虚拟角色。屏幕上的软件，人们可以对它说话或打字，有时会以动画角色的形象出现。

这些研究用到的技术，大多比如今的 AI 聊天机器人简单。在最新的一篇综述中，17 项研究里只有一项用到了 ChatGPT 这类工具背后的大语言模型。

综述发现了什么

这篇综述于 2026 年发表在 Psychological Medicine（《心理医学》）期刊上，汇总了 17 项关于对话智能体（机器人、语音助手和聊天机器人）的研究，参与者都是 60 岁及以上、没有认知障碍的人。平均而言，人们用过之后，孤独和抑郁的评分都有所改善，也没有哪项研究报告有人情况变差。作者认为，改善幅度属于小到中等，抑郁评分的平均变化则不大。

具体细节和总体结论同样重要：

• 研究规模小。半数研究中，使用陪伴伙伴的人不超过 18 位。
• 很少有公平的对照。只有三项是随机对照试验。由于设有对照组的研究很少，汇总结果比较的是同一批人使用前后的变化，而不是和没有陪伴伙伴的类似人群相比。
• 随访时间短。很少有研究长期跟踪参与者，所以作者说，任何益处能否持久，目前还不确定。

另外两篇综述的结论方向一致。2025 年发表在 Healthcare 期刊上的一篇综述，汇总了九项关于 AI 工具（大多是社交机器人）的研究，发现其中六项报告孤独感显著下降；每项研究的参与人数在 15 到 64 人之间。更早的一篇综述 2019 年发表在 The Gerontologist（《老年学家》）上，汇总的是社交机器人的随机试验，报告说机器人可以减轻孤独，但也指出，由于缺乏高质量的研究，这些结论有局限。

综合来看，这些综述显示，规模小、周期短的研究给出了令人鼓舞、但幅度不大的信号。这是继续研究的理由，而不是一种保证。

小型试点研究，以及产品公司自己做的研究

从下面两项研究，可以近距离看看很多证据实际是什么样子。

自理型养老社区里的语音助手。2021 年，美国中西部开展了一项试点研究：16 位 77 到 96 岁、在一家自理型养老社区里独自居住的老人，每人领到一台亚马逊 Echo，并被要求每天至少和它说五次话。四周后，他们的孤独评分下降了。研究没有对照组，作者也称之为试点研究。研究经费来自内布拉斯加大学林肯分校的一个奖项，作者声明与商业公司没有利益关系。

由制造商参与研究的陪伴机器人。ElliQ 是一款会主动找人聊天、而不是等人开口的机器人。2024 年一篇关于它的论文，合著者包括其制造商 Intuition Robotics 公司的首席执行官和两名员工。论文里最引人注目的数字是：80% 的受访者同意，有机器人陪着时，自己没那么孤独了。这个数字来自一项客户调查，由机器人自己在用户使用至少 30 天后发起。在受邀的 278 位用户中，有 173 位作答。论文作者表示，要证明 ElliQ 和其他形式的帮助相比是否有效，还需要随机对照试验。

公司给出的数字并非毫无价值，但也算不上独立。任何产品声称能减轻孤独时，都有理由问清楚：是谁测量的，怎么测的，和什么做的比较。

哪些还没人知道

• 益处能否持久。2026 年那篇综述里的研究，持续时间从三次简短的使用到四个月不等。
• 如今的 AI 聊天机器人效果如何。2026 年那篇综述只有一项研究用到了大语言模型，所以，关于老年人的这些证据，对如今市面上的聊天机器人说明不了多少。
• 对失智症患者意味着什么。2026 年那篇综述只纳入了没有认知障碍或失智症的人，所以它的结论并不能用来说明失智症患者的情况。
• 适合哪些人。2023 年发表的一项美国调查，询问了 825 位 25 到 88 岁的成年人，68.7% 的人不认为一个会说话的人工陪伴者能减轻自己的孤独感，而且年纪越大，越不这么认为。

值得认真对待的风险

用得多的人，孤独感也更强。一项为期四周的随机研究，让美国 981 位成年人使用 ChatGPT。结果发现，不管被分到哪个版本，自己选择用得更多的人，都报告说更孤独、和真人来往更少、对聊天机器人的情感依赖更强，问题性使用也更多。参与者的平均年龄约为 40 岁。这项研究由 ChatGPT 的开发商 OpenAI 资助，四位作者在该公司工作。研究以预印本形式发表（即同行评审之前公开的论文）。由于用多少是参与者自己选的，这项研究只能说明两者有关联，说明不了孰先孰后。

另一项调查访问了美国 1,131 位使用 Character.AI 的成年人（这是一个让人与 AI 角色聊天的平台），发现主要拿它来作伴，与幸福感较低有关；用得越密集，这种关联越明显。

依赖。陪伴伙伴随时都在，听人说话也从不嫌烦。这是它吸引人的地方之一，也正因为这样，值得留意：它是在给一个人的一周添些什么，还是在悄悄取代这一周里的人。

不知道自己在和 AI 说话。对失智症患者来说，这种担忧最为突出。在前面提到的 2023 年那项调查中，当被要求设想自己患有失智症时，69.3% 的人表示，如果照顾自己的人让自己以为人工陪伴者是真人，自己会感到不舒服。自 2026 年 8 月 2 日起，欧盟《人工智能法》要求，直接与人交谈的 AI 系统在设计上必须让人知道自己正在与 AI 互动，除非这一点显而易见。

隐私。遇到善于倾听的人，人们会聊起自己的身体、家人和钱。这些话之后会怎样，完全取决于这家公司。我们的指南先要问清的隐私问题列出了需要核实的事项。

陪伴伙伴能合理做到的事

下面这些是陪伴伙伴能做的事，而不是已经有人证实的效果：

• 在电话和探望之间陪着。在冷清的下午，或者身边没人说话的晚上。
• 聊聊家常。当天的事、园子、一段回忆或自己爱的人，都可以聊，按自己的节奏来，什么都不用学。
• 让日子有个轻松的规律。提醒吃药或赴约，或者每天早上聊几句，成为一天生活的一部分。
• 记住对本人重要的事。名字、往事，还有上次聊过的内容，这样每次都能接着上次聊。

有人会喜欢，有人不会，两种反应都很正常。

陪伴伙伴做不到的事

它代替不了真人。在缓解孤独方面，一些最清楚的证据来自普通的人际接触。在 2021 年发表的一项随机试验中，16 位 17 到 23 岁、接受过简短共情谈话培训的年轻人，给 240 位接受得克萨斯州中部送餐上门服务（Meals on Wheels Central Texas）的成年人打电话。四周后，接到电话的人自述的孤独、抑郁和焦虑，都比没接到电话的人轻。关于其他有帮助的做法，请看我们的指南晚年的孤独。

它治不了抑郁症。陪伴伙伴能让人一天过得开心些，但这不等于在治病。治疗抑郁症有效的方法包括谈话治疗，对一些人来说还包括抗抑郁药；NHS（英国国家医疗服务体系）表示，如果您觉得自己可能患了抑郁症，向家庭医生求助很重要。如果有人好几周都显得情绪低落，对以前喜欢的事失去兴趣，或者说起自己是个负担，就鼓励对方去看家庭医生，并主动提出帮忙。如果您担心对方眼下的安全，请拨打当地的急救电话。

有没有帮上忙？几周后可以问问这些问题

如果您或您牵挂的人试用了陪伴伙伴，几周后不妨一起问问下面这些问题，几个月后再问一次。

陪伴伙伴有没有帮上忙？

1. 它是给这一周添了些什么，还是取代了其中的某些东西？
2. 和人通电话、见面、一起出门，还像以前一样多吗？
3. 用它是因为喜欢，还是觉得应该用才用？
4. 每一次都清楚它是 AI，不是真人吗？
5. 每个人都知道谁能看到什么，以及怎样停止分享吗？
6. 情绪低落已经持续好几周了吗？这该找家庭医生，而不是陪伴伙伴。

Vee 能帮上什么

我们自己做的就是 AI 陪伴伙伴，所以理应说清楚，它在这当中究竟处于什么位置。

Vee 是个亲切的 AI 陪伴伙伴，人们每天都可以在平板或手机上和它聊天，开口说话就行，聊聊当天的事、过去的回忆和自己爱的人。它可以提醒吃药和预约，也会记住对本人重要的事。Vee 第一次和人见面时，会介绍自己是 AI 陪伴伙伴，是电脑程序，不是真人。每当有人问它是不是真人，它都会明确说自己是 AI。

Vee 的设计初衷，是在电话和探望之间陪伴对方，绝不是取代身边的人。家人收到的是一段关于本人近况的简短记录，绝不是聊天内容。本人随时可以让 Vee 停止分享；之后，只有在本人需要帮助时，我们才会联系家人。Vee 会留意变化，但从不做诊断，也不是医疗器械。

我们不宣称 Vee 能减轻孤独，因为我们还没有测量过；在测量之前，我们不会这样宣称。试点期间，家庭可免费使用，我们正在检验的是一个范围更窄的问题：在电话和探望之间，Vee 是不是一个好伙伴？这些简短记录，能不能帮助家人察觉对方什么时候变得沉默了，好让牵挂对方的人早点主动联系？

资料来源

1. Satake Y, Costello H, Naran N, Ishimaru D, Ikeda M, Howard R. Autonomous conversational agents for loneliness, social isolation, depression, and anxiety in older people without cognitive impairment: systematic review and meta-analysis. Psychological Medicine, 2026.
2. Yang Y, Wang C, Xiang X, An R. AI applications to reduce loneliness among older adults: a systematic review of effectiveness and technologies. Healthcare, 2025.
3. Pu L, Moyle W, Jones C, Todorovic M. The effectiveness of social robots for older adults: a systematic review and meta-analysis of randomized controlled studies. The Gerontologist, 2019.
4. Jones VK, Hanus M, Yan C, Shade MY, Blaskewicz Boron J, Maschieri Bicudo R. Reducing loneliness among aging adults: the roles of personal voice assistants and anthropomorphic interactions. Frontiers in Public Health, 2021. 由内布拉斯加大学林肯分校 Layman 奖（University of Nebraska-Lincoln Layman Award）资助。
5. Broadbent E, Loveys K, Ilan G, Chen G, Chilukuri MM, Boardman SG, Doraiswamy PM, Skuler D. ElliQ, an AI-driven social robot to alleviate loneliness: progress and lessons learned. The Journal of Aging Research and Lifestyle, 2024. 包括首席执行官在内的三位作者任职于 ElliQ 的制造商 Intuition Robotics。
6. Fang CM, Liu AR, Danry V, et al. How AI and human behaviors shape psychosocial effects of extended chatbot use: a longitudinal randomized controlled study. arXiv 预印本，2025 年。由 OpenAI 资助。
7. Zhang Y, Zhao D, Hancock JT, Kraut R, Yang D. The rise of AI companions: interaction with AI companions and psychological well-being. arXiv 预印本，2025 年，2026 年修订。
8. Berridge C, Zhou Y, Robillard JM, Kaye J. Companion robots to mitigate loneliness among older adults: perceptions of benefit and possible deception. Frontiers in Psychology, 2023.
9. EU Artificial Intelligence Act，Article 50: transparency obligations。
10. Kahlon MK, Aksan N, Aubrey R, et al. Effect of layperson-delivered, empathy-focused program of telephone calls on loneliness, depression, and anxiety among adults during the COVID-19 pandemic. JAMA Psychiatry, 2021.
11. NHS，Depression in adults。
12. Virtubond，隐私政策。

资料来源核对日期：2026 年 11 月 2 日。